「殳海专栏」林书豪究竟还能不能重返NBA?他的倔强男儿志

和各位稍有不同的是,我不仅记得大年初一的零点,再往前拨24小时,大年三十的零点更让我记忆犹新。那一刻的我,戴着耳麦,对着一台小小的监视器,开口说:“各位好,欢迎你在大年三十的零点时分打开直播,和我们一

和各位稍有不同的是,我不仅记得大年初一的零点,再往前拨24小时,大年三十的零点更让我记忆犹新。那一刻的我,戴着耳麦,对着一台小小的监视器,开口说:

“各位好,欢迎你在大年三十的零点时分打开直播,和我们一起来欣赏这场本赛季NBA发展联盟所有比赛中的揭幕战,将由圣克鲁兹勇士队对阵G联赛潜能队。”

“我们看到,林书豪今天出现在勇士队的先发阵容中,将就此开启他篮球人生的又一段旅程。”

屏幕那边的林书豪,挥着胳膊,做着拉伸,他头发长了,身形瘦了,但脸上却依然是那永远的少年志气。

32岁的林书豪,就这样开启了一场全新的冒险。

本季的NBA发展联赛,因为疫情缘故,选择了全封闭的赛会制形式,总计29支球队里有部分选择退赛,最后共十八路诸侯,从各地出发齐聚迪士尼园区。

每支球队将出战15场常规赛,完赛后,排名前八的球队跻身季后赛,进行刺激的单败淘汰,直至最终决出总冠军。可以想见,等到季后赛针锋相对之时,一场定生死的赛制,会让场上的球员们全力争胜——但对发展联盟有过了解的人都知道,来到园区里的所有球员,他们的主要目标并非冠军。

这个园区里的大部分球员,每年只有35000美元的基本薪资。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的公开数据,2020年美国居民的人均年收入为49764美元。换句话说,发展联盟的球员们,收入水平只有美国平均水准的70%。

他们之所以愿意领取如此微薄的薪资,为的绝非面包和牛奶,为的是光荣与梦想。就像32岁的林书豪,他留在CBA绝对可以挣到一年上百万美元,但却抑制不住心中再度杀向NBA的冲动。

从林书豪决定加入圣克鲁兹勇士队的那天开始,他就成为了整个发展联盟的话题人物。他为球队拍摄了新赛季宣传片,甚至和潜能队的揭幕战,也是他和天才高中生杰伦·格林一起被放上了海报。

这里没有人不知道林书豪,甚至可以说,对如今身在迪士尼的这些年轻人而言,睡美人城堡并非童话,林书豪的故事才是真的童话。当年由他掀起的那场风暴曾经席卷北美大陆,而如今他又安静地回到原点,再次等待着发令枪响。

“老实说,这次回来我会觉得自己老了,”林书豪在发展联盟开打前,接受了美国媒体The Ringer的专访,一上来他就拿自己的年龄开着玩笑,“但我还是很感激,因为这会让你强烈地感受到,这是一个完整的循环。当初就是勇士队给了我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机会,如今我希望回到NBA,又是他们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从中能感受到来自家乡球队浓浓的爱。”

从林书豪的家帕罗奥托出发,向北30分钟,就能开到如今勇士的主场大通中心;向南40分钟,则是圣克鲁兹勇士队的基地。他渴望着完成又一次自南向北的跨越,所以在现实与理想之间做了艰难的抉择,“我一直相信我仍旧属于NBA,但如果我不愿意加入发展联盟,那就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。所以这便是我为何要与CBA作别。”

林书豪用“饥饿”来形容自己投入训练营时的状态,他疯狂地做着恢复,挥汗如雨,隔离期也无法阻止他对训练的渴望,而这一切很快就被呈现在了赛场上。

大年三十零点,他的赛季首秀攻下18分5助攻;两场比赛后,他三分球9投7中拿下29分;又过几天,他单场27分6篮板7助攻,帮助勇士大逆转战胜韦恩堡疯蚁——前五场比赛打完后,林书豪场均19.6分7.2助攻,得分排名整个发展联盟前15位,在助攻榜上则高居第3,加上他48%的三分命中率,排名所有球员前10的效率值(Efficiency),这便是林书豪在“饥饿”状态下拿出的赛场表现,也让有关于他的讨论变得愈发热烈。

林书豪早已不仅仅代表他自己一人,他是励志的化身,更是信念的象征,在他完成发展联盟首秀后发出的微博下,被点赞数最多的热评就赫然写道:“倔强男儿志,追梦赤子心!昨夜,有7万人熬夜陪你追梦。”

这7万人,便是大年三十零点守候在荧屏前观看直播的人数,而随后他在上午时段的比赛,在腾讯平台上也每每都能拥有数十万观众,其热度甚至超过了部分NBA赛事。

但在前6场比赛5次出战后,林书豪因为背部紧张连休3场,新的担忧又升腾而起。

有趣的是,一直以来关注林书豪的就不仅仅是中国球迷,全美都有“林疯狂”时代被圈粉的篮球爱好者,而在书豪的家乡湾区,他更是长久的话题人物。比如在华人众多的旧金山,《南华早报》这家媒体就隔三差五地会对林书豪展开报道,但因为平日里并不设体育专职记者岗位,这导致他们的报道时常闹出乌龙,下面这张图片就是该报刊载的一篇最新报道,题为“根据球迷的说法,林书豪在发展联盟因伤缺席,正是他即将重返NBA的证据”。

对着“根据球迷的说法”这几个字,我冒出满脸问号,而文章中援引著名NBA爆料记者沙姆斯·查拉尼亚的消息,表示勇士即将裁掉替补后卫布拉德·瓦纳梅克,竟也是来源于社交媒体的假消息。

但借由这段乌龙报道能够看出,一家平日里并不报道体育的媒体,对林书豪是充满热情的;以及,许多旧金山人也和中国球迷一样都在问,勇士队真的不考虑弄走本季发挥糟糕的替补后卫瓦纳梅克吗?

这一点,其实正是如今阻碍着林书豪重回NBA、重回勇士队最核心的问题——瓦纳梅克的合约,勇士队并没有那么容易处理。

和当初2019年总决赛范弗里特的问题不同,瓦纳梅克的绝对能力上,并不见得比林书豪强出多少,尤其是他在本季加盟勇士后,投篮能力突然断崖式下滑,赛季三分命中率23%,较凯尔特人时代的38%相去甚远,这也成为勇士球迷对其不满的根由。

但瓦纳梅克这个人,有一个林书豪没有的优点,他皮实、耐伤。勇士主帅史蒂夫·科尔不久前就曾提起过,他在球队签约瓦纳梅克前,给凯尔特人主帅史蒂文斯去过一个电话,作为此前在NBA唯一执教过瓦纳梅克的人,史蒂文斯用一个关键词形容了这名老兵后卫,“Everyday player”,一个全天候能够到岗的球员,在凯尔特人两年期间,瓦纳梅克从未因健康问题缺席过任何一次训练和比赛。而在本季来到勇士后,瓦纳梅克也是全队仅有的4名全勤球员之一。

与之相比,林书豪的身体更令人担心,尽管他近期的缺阵并非大问题,书豪在社交媒体上一直都在宽慰着关心他的球迷群体,可连续3场比赛都因为背部问题缺阵,总计9场仅出战5次,终究还是说明林书豪的健康状况并未臻至100%的状态——本身勇士队内仅有瓦纳梅克一名替补后卫,倘若换成林书豪,那任何一场比赛的缺阵,势必都会对球队的轮换造成不小的打击。

此外更重要的一点原因是:勇士队毕竟已经在休赛期,给瓦纳梅克开出了一份价值225万美元的全保障合同,它虽然只是一份底薪,却足以让勇士进退维谷。

裁掉瓦纳梅克,勇士需要照付他的全年薪水只是小事,但在目前勇士已经要缴纳1.47亿美元奢侈税的基础上,随后再签入任何底薪球员,都意味着连奢侈税在内上千万美元的开销。所以更熟悉勇士队实际情况的《水星新闻报》记者韦斯·戈德伯格,就详细解释了这个问题:“瓦纳梅克的表现的确不够出色,但如今的勇士队想要替掉他却并不容易,因为合同的全保障,勇士裁掉他几乎没有意义,而想要通过交易把他送走,则可能需要搭上选秀权等资产,这也是勇士无法接受的。此外,勇士目前最紧缺的也并非后卫位置,如果真的要裁掉某位球员,首先会拿到转正名额的恐怕也得是托斯卡诺-安德森。”

诚如斯言,这就是勇士队的现状,双向合同球员托斯卡诺-安德森已是轮转的重要一环,亏得本季NBA双向球员可以登场50次,勇士在内线人手相对充裕时,需要变着法地让他再歇上十几场,否则就必须裁掉别人、令其转正——而2月27日勇士还有最后两份非保障合同将转保,达米昂·李、穆尔德这两名射手,却也是勇士断不能舍弃的。

所以不夸张地说,勇士队的那扇大门已经被焊死,除非有天崩地裂的阵容变化,否则没人能踹得开这扇门,勇士在发展联盟还有场均23.1分3.9助攻的乔丹·普尔,场均18.3分6.3助攻的曼尼恩,他们眼下的控场能力的确不如林书豪,但他们毕竟就是有约在身。

这便是摆在林书豪面前的现实,他在微博上也早早表示“虽然签在圣克鲁兹勇士,但可以随时和任何NBA球队签约”,然而像魔术这样此前后卫极其紧缺的队伍,轮番签下的也是一些更年轻更可塑的球员,暂时还没有人对林书豪抛出橄榄枝。

所以你应该懂了,被问及这次回来有何不同的林书豪,为何开口就会说“我觉得我老了”。
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发展联盟是一个怎样的斗兽场。10年前他的职业生涯从这里起步,在《林疯狂》的纪录片里,林书豪曾亲口讲述过,他不喜欢发展联盟的环境,人人为自己而战,这是一片弱肉强食的丛林,你以为那些身穿同样战袍的人是队友,他们却只把你当作竞争对手。

可即便如此,年轻人依然有无忧无虑的权利,林书豪2010-11赛季在里诺大角山羊队效力过20场比赛,时任球队主帅穆塞尔曼说:这是他执教过阵容最富裕的一支队伍。于是当时的书豪,在丛林里交到了两位好朋友,他们的名字分别叫史蒂夫·诺瓦克、丹尼·格林。

林书豪日后和格林再做队友,都还会言笑晏晏地说起当初,他们都记得某天的一顿便饭。在出征客场比赛时,三人随队来到爱达荷州的博伊西市,上街觅食就找了一家名叫P.F.Chang’s的中餐厅(就是下面图里这家),那天的林书豪、格林和诺瓦克,不知为何越聊越嗨,各自讲述着开心的琐事,并对未来有着无边向往。诺瓦克说:“我们以前不熟,但从今往后就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,我们会坦诚地告诉彼此,你们现在还不是够格的NBA球员,但今后我们会得到NBA召唤的。”

这是一个商业联盟里,多么天真烂漫的小片段。

随后的NBA人生里,诺瓦克挣到了2100万美元;丹尼·格林,8000万美元;林书豪,也有6500万美元。他们把那天餐桌边“恭喜发财”的祝福变成了现实,但现如今,诺瓦克已经成为了密尔沃基当地电视台的解说嘉宾,丹尼·格林也绝不会再回到发展联盟。

只有林书豪选择了回来,回到这个一穷二白的起点。

在这个不怎么挣钱的地方,他甚至还坚持着自己的公益计划, 每投进一记三分依然会给他的“三分心”计划捐出善款,而在面对韦恩堡疯蚁投进那记制胜三分后,他一如9年前绝杀猛龙时那样,点头颔首,唯独多了几分笑意。

林书豪不知道重返NBA会多么艰难吗?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,可正如先贤苏格拉底所言:人最大的快乐,就在于为理想而奋斗。

当初他是以冠军球员的身份从NBA离开的。而这次,从他面带笑容重踏征程那天开始,林书豪和我们,其实都已不必在乎结局。

在The Ringer对林书豪专访的最后,他说了这么一段话:

“我希望重返NBA,希望证明给人们看,我是可以从伤病中康复的。但对于人生,我还有一些其他的规划和目标,比如说接下来这段时间,我的一个重要目标,就是希望在场微笑的次数能创造生涯新高,这就是我想做的。”

Get a career high in smiles.

我只能说,这人也TM太酷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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